第 45 章

第45章

在火车站换了车票,子玉搭乘上开往旅顺口的火车,怔怔地望向窗外,无数的悲戚在内心之中翻涌,泪水在眼眶中打转。

子玉深吸一口气,努力将眼泪顶回去。

火车站的铃声响起,车轮与铁轨碰撞的声音传来,火车缓缓开动,子玉拍了拍胸前的灵玉,阿柔瞬间回到了灵玉之中。

“若兮她……”子玉不敢想下去,现在只要想到若兮,心中就是无尽的酸楚。

可是阿柔却并未理睬子玉,只是沉默着带在灵玉中,“阿柔……”子玉再次尝试沟通灵玉中的阿柔。

可就在此时,子玉身边的座位上,来了一个人。

一阵熟悉的气息传来,子玉难以置信地转过头去,是若兮。

“阿柔!怎么回事!不是叫你定住她吗!”子玉在心中质问着阿柔。

半晌,阿柔终于回应,“子玉,对不起,我不忍心……”

子玉眉头紧锁扭过头看向若兮,若兮却并没有理睬子玉,就这样沉默地坐在她的身旁。

火车晃晃荡荡出了山海关,路上的景色飞驰而过,从茫茫枯黄,变成皑皑洁白。

想不到,年幼时从这里出发,走了半生的路程,兜兜转转一大圈之后,最终又要回到这里。

一切的忙碌与奔波,究竟又是为了什么呢?

下了火车,关外的天气已经极冷,刚刚下过一场雪,正逢着冰雪消融,这样的气温,比下雪的时候还要冷上几倍。

子玉见到若兮单薄的衣衫,忍不住想要关心她,想要将自己的外衫脱下为若兮披上。

可是,却又只能强忍住一切关心她的欲/望。

分别在即,多一分美好的记忆都是残忍。

随意找了个旅社,原本打算定两个房间,却没想到年关将近,走亲访友的人多,一个旅社只剩下一间房。

果然,越是想要推开的,却偏偏推不开。

子玉还是订了房间,带着若兮一同入住。

二人一路上没有任何交流,甚至连眼神都无法再次触碰。

随着阴气吸收的越来越多,子玉的灵觉在慢慢觉醒,她可以清晰地感受到朱厌的妖气就在附近。

闭上双眼,她似乎可以清晰地见到朱厌那嗜血的狞笑。

耳朵里似乎可以听见恶魔般的低语,“来吧,我迫不及待了!灭我族类之恨我要一并清算”

轻声叹了口气,子玉睁开双眼,感受到背后的呼吸节奏在变化,是在克制哭泣的欲望。

子玉翻身看向若兮。

若兮睁着双眼,凝视着子玉,枕头上满是泪水浸湿的痕迹。

子玉终于忍不住伸出右手,轻轻抚摸着爱人的脸颊,双唇,随后附身吻了上去。

我前途未卜,时日无多,或许明天就要死去,但我现在只想依偎在你身边。

周身环绕着你的气息,感受着你的体温,你所有的一切我都想永远记住,尽管这记忆可能将无处安放,但是,至少会陪伴着我,直到我消逝的那一刻。

有些粗鲁的剥/下外表的隔阂,纤长的指腹自上而下轻轻滑过。

每一寸,我想记住你每一寸肌/肤的感受。

这温润的触感和兴/奋的颤/栗,我想将这份安适与温柔全部记住。

这一刻,你全部属于我。

一路走来,二人携手并肩,经山历水,虽然艰辛,可是此时此刻,却已经无暇其他。

二人的呼吸,逐渐变得焦灼。

若兮回应着子玉的深吻,双臂紧紧环绕着子玉,似乎要努力把对方揉进自己的身/体里。

双唇渐渐分开,子玉又偏头埋进爱人的颈窝里。

耳边温热的呼吸,让若兮又是一阵不自觉地颤/抖,随后双唇又吻遍每一处。

这样的旅途,漫长又令人沉迷,如直冲云霄,又如坠入深渊,无休无止。

意识逐渐模糊,心跳仿佛漏了一拍,一股温热落入掌心,子玉退出了自己的武/器。

再次轻轻吻遍来时的路,最后侧脸贴在爱人的山峰之中,听着心跳声声,热泪却喷涌而出。

心跳声渐渐平复,子玉翻身平躺在侧。

就在此时,若兮翻身附上子玉,随后又主动吻上了她的双唇。

旅途漫长,独自一人,孤掌难鸣,总归孤寂,二人携手,才算完整。

若兮吻的越发用力,带着侵略性,直至咬破了子玉的下唇

唇/齿中血/腥味弥漫开来,若兮仿佛是嗜/血的猛兽嗅到了血/腥味一般,带着丝丝凉意却依旧柔软的双唇在子玉身上游走。

未曾被春雨浸润的崎岖山路,有些滞/涩地低挡着入侵者。

疼痛带来的理智,又随着渐入佳境的氛围慢慢变得模糊。

此时此刻,所有的恐惧已经消失,彼此心中只剩下一个身影

这个身影完整而温暖,如皓月悬于当空,照亮皎洁心田。

二人如同嗜/血的舞者,在这样的月光下尽情舞蹈,随着舞姿接近又远离。

伴着血红色的凝重空气,这舞姿精彩而绚烂。

水袖纷飞,袖风抖动,乐曲停歇。

两位技艺高超的舞者,终于共同完成了这血/色的狂舞。

第62章 第十卷 繁华落尽与君老(一)

若兮再次醒来,身旁的床榻已经没有了温度

仿佛身边从未有人存在过一样,仿佛昨晚的一切都是一场空梦。

子玉不知道何时离开的,就连那熟悉到香茅草清香气息,也已经尽数消散。

昨夜的疲惫终究是麻痹了若兮的警惕,她突然觉得自己是这般可笑。

从始至终,她都只顾着紧紧跟随子玉的身后。

她以为,只要自己再努力一些,就可以永远将子玉环抱在自己怀中。

她以为,只要自己一直不放弃,一直坚定的选择对方,便会将她一直留在身边,让她一直属于自己。

她以为,只要自己全心全意的付出,把对方完完整整的装在自己心中,对方也一定会做出同样的选择。

就连这一次,若兮也满心以为,只要自己像之前一样主动,便可以让子玉像之前一样回心转意,能够再次回到自己身边,不离不弃。

可终究,在最后的时刻,若兮还是一步一步,走入到子玉为她设下的圈套之中。

这圈套,是子玉精心布局,最终的目的,是将若兮推离自己。

子玉的心中终究不能只装下一个人,她有自己的使命要完成,她有自己的命运需要面对。

可是事到如今,若兮又怎能置身度外,就算她没有义务与子玉共同面对那危险的命运。

可是为了在紧要关头,可以救自己心爱之人脱离水火,赴汤蹈火,她也无所畏惧。

打定主意,若兮匆匆穿上衣服,急急忙忙追了出去。

茫茫人海,到底何处去寻,若兮强迫自己定下心神。

每一次发现妖兽,都是在人烟罕至之地,不是在荒漠便是在山地林间。

只消得细细一分析,若兮了然,忙向路人询问,“您好,请问这周围有没有山?”

路人摘下耳包,缩了缩脖子,“啥玩意儿?”似乎没听清楚。

“距离这里最近的山,在哪里?”

尽管心急如焚,若兮还是耐着性子,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问话。

路人方才听清,见他揉了揉脑袋上的狗皮毡帽,思忖了片刻。

这才一副了然的神色,“这嘎最近的山?白玉山吧?你内啥,你就沿着这条路,往海边儿走,走到眼吧前儿,搁内嘎你再问问老乡儿咋上山。”

“多谢。”

“诶?老妹儿,你去内嘎干哈呀?”路人又伸手拦住了若兮。

“寻人。”

“寻人?”路人翻了翻眼皮,接着一脸了然,“啊!你家里银,头些日子也搁内嘎失踪了?”

“嗯。”

“老妹儿我劝你别去,我听说内山上最近可不太平,走丢了老鼻子银了,贼邪乎。”

路人又将双手插到袖口之中,一脸担忧神色。

“那是我最重要的人,我一定要找到她!”

若兮没有心思再和过分热情的路人搭话,迫不及待地朝着白玉山的方向走去。

听刚才路人一番话,说那山上最近不太平,若兮的心中反倒更加确定,那座山上一定有问题。

既然如此,子玉去的,应该就是那座山。

望山跑死马,尽管若兮加快了十二分的脚程,却也只能遥望着远山,望山兴叹。

路上想要叫辆马车,可是一听说要去那座山,所有人都避之不及。

若兮没有办法,只能靠自己,走着走着,还是觉得不够快,不自觉的奔跑起来……

越跑人越少,越跑越忘乎所以,越跑,耳边只剩下无尽的风声,与眼前闪现的一幕幕与子玉相处的瞬间。

子玉,等等我,我答应过你,坚定的选择你,这一次也是一样的,你独自面对死亡,心中一定无比无助。

不用害怕,我马上就来,我会一直陪着你,一直坚定的选择你,无论何时,无论何地……

关外寒冷的北方吹在脸上,像是锋利的刀片划割着皮肤,可是此时此刻的若兮,已经全然顾及不到了。

子玉趁着天还未亮已经悄然离开,看着床上熟睡的若兮,心中万般不舍,万般留恋,伸手想要最后触摸她温暖的脸颊,却最终都能将手落下。

如今,她已经深刻体味到,若是能为心爱之人留下一线生机,哪怕魂飞魄散也已经毫无畏惧的滋味。

她最后请求阿柔把若兮定住,叫她再安睡片刻。

只需片刻,她便可以离开,了无牵挂。

直到自己已经站在山脚下,子玉才终于拍了拍灵玉将阿柔唤回。

若兮对不起,我始终不能坚定的选择你,因为我知道把你一直带在身边,可能会将死亡带给你,而你的死亡,正是我最不愿意看到的。

定了定神,子玉闭上双眼,用心感受朱厌留下的气息,不知不觉间迈开步子,朝着山上走去。

凛冬将至,关外的雪比关内来得更早。

刚下过一场大雪雪,气温低寒,之前降下的大雪还未融化,就被新的一场雪覆盖。

山上的道路,就这样层层叠叠覆盖了厚厚的积雪,积雪最深处,膝盖以下都尽数陷没进雪中。

走到了一片山顶的空地,这里,积雪被无数的脚印踏平,踩实。

脚印覆盖在一起,已经无法分辨。

不过,闭上双眼,用心感受,子玉可以轻而易举地察觉到,这周围杀戮的血腥气味越发浓重。

子玉知道,朱厌的身影,近了。

驾轻就熟地在原地布下法阵,将背囊内的聚魂香取出,布置在法阵之外,又拍了拍灵玉,将阿柔放出。

可是即将点燃聚魂香之前,子玉却犹豫了。

真的走到这一步了,这一场恶战,马上就要开始,却突然间犹豫了。

子玉心中十分清楚,自己的死期也越来越近了,纵使平日里万丈豪情,真正走到这一步时,却难免心生胆怯。

生而为人,都是肉身凡胎,遇到这等境况,又有几个人可以做到大义凛然。

更何况,地藏王若是可以成功归位,到时候……有可能……自己的灵魂都将不复存在。

这个世界上,可能就再也没有一丝一毫存在的痕迹,没有子玉这个人,没有她存在过的痕迹,不能转生,无法重来,一了百了。

这也意味着,自己将再也无法见到若兮……

再也无法和她紧紧相拥,再也无法闻到她身上熟悉又温暖的香气,再也听不到她温柔的低声耳语,甚至连与若兮在一起时的最美好的记忆,也将无从安放。

一切的一切,都将化为尘埃,归于无有……

犹豫片刻,子玉终于下定决心。

事已至此,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!

舍我一人,便可以救下万千百姓,大家便都平安。

而只有大家都平安,若兮,也才能够平安……

只要若兮平安,那么,魂飞魄散,也将不再可怕……

子玉凛然地拍了拍胸口的灵玉,将阿柔唤出,“阿柔,一会若是我变得不可控,请你答应我,一定要杀了我。”

“子玉……”阿柔眼中写满不舍。

“我们开始吧。”子玉不想再多说,她甚至担心再耽搁下去,连她自己都控制不住会改变心意。

掏出火折子,将聚魂香依次点燃,子玉坐在阵中。

顷刻之间,聚魂香的香线笔直冲天。

“叮叮铛铛”铁器碰撞的声音再次响起,这种十分熟悉的声音传进耳中,子玉牵起一丝轻蔑的笑容,“呵,又是阴兵借道。朱厌,你就这点本事吗?”

“嗷!”的一声猛兽狂吼,伴随着大地剧烈的颤动,地动山摇。

子玉伸手掏出束魂鞭,站起身来,“孽畜!久等了!”

树林深处,一个巨大的身影模模糊糊地出现,一步一步向着子玉的方向前行。

身影脚下,影影绰绰,无数阴兵的身躯在朝着子玉汹涌而来。

子玉手握束魂鞭,摆出警戒的姿势。

“阿柔!戒备!”子玉高喊一声。

悬在空中的阿柔再次变换了形象,火红色的火舌自脚下腾起,布满全身,头发如灵蛇狂舞,眼中瞳仁溢着血红色的红光,“嗷!”的一声鬼泣自丹田涌起,飞身与子玉冲向了源源不断的阴兵队伍中。

子玉手中的束魂鞭如同带着生命一般,在阴兵之中游走翻飞。

阴兵聚拢时,放长束魂鞭,以身躯为轴线旋转纷飞。

阿柔自当空,鬼泣一出,比蝙蝠的声音更持久,比海豚的声音更锋利,震碎围攻子玉的阴兵。

能够吸进喉咙内的空气越来越少,子玉的呼吸变得沉重,阴兵源源不断地涌现,根本杀不尽,包围圈越聚越小,子玉的体能也达到了极限。

她的动作变得缓慢了,手中的束魂鞭,不再灵活多变,挥动鞭子的路线,变得单调而迟缓,口中喉咙中干燥,又泛着浓郁地血腥气味。

心中的坚定与肾上腺素带来的刺//激在慢慢减少,胸口剧烈的起伏,显示她的体能已经达到极限。

脑中的思绪已经中断,变得麻木,只剩下一个念头。

多解决一个,再多解决一个。

在一旁冷眼观战了许久的朱厌,终于在脸上扯出了一丝狞笑,见它兴奋地拨开脚下的阴兵,轻轻一挥手,便将子玉撞飞出去。

子玉的身体撞到树干,又跌落到地上,后背剧烈的撞击震得五脏六腑颠倒了位置,伏在地上止不住地咳嗽,喉咙中的腥甜味道越发浓重。

朱厌轻蔑一笑,又快步上前,把子玉从地上捏起,张开血盆大口,口中腥臭扑鼻,涎液飞溅,“嗷”的一声怒吼,震得子玉耳中流出鲜血。

“孽畜!看剑!”一只桃木剑朝着朱厌手臂砍来。

桃木剑接触到朱厌毛皮的一瞬间,留下一道黑色印记,印记上毛发径自燃烧,散发出一团烟雾。

朱厌吃痛,将手中的子玉甩到一旁,转过身看向突然间半路杀出的‘程咬金’。

来者正是钟天师。

突然间阴兵大乱,兵刃相接的繁杂声音传来。

再向远处看去,地府万众鬼差不知何时,已经加入到这场战争之中。

一时间战局似乎发生了转变,子玉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,顾不上擦干净耳边落下的鲜血,再次提起束魂鞭,冲向朱厌。

可是对阴兵有效的束魂鞭,如今鞭笞在朱厌的身上,如同隔靴搔痒。

朱厌闪身躲过鞭锋,一挥手,子玉再次被震飞出去。

几个零散的阴兵,将子玉团团围住,战事再次陷入了僵局……

第63章 第十卷 繁华落尽与君老(二)

九天之上,祥云袅袅,巍峨天庭,东天门内。